【文/羽扇观金工作室 王力】
4月22日，杭州银行（600926.SH）同日发布2025年年度报告与2026年第一季度报告。表面数字并不难看：全年营收387.99亿元，归母净利润190.3亿元，同比增长12.05%，净利润增速在A股城商行中位居前列；一季度营收104.06亿元，同比增长4.29%，净利润66.29亿元，同比增长10.09%。
2025年全年，杭州银行拨备前利润较上年几乎持平，增幅仅约0.1%；净利润的高增，主要来自信用减值损失计提压缩近26%所释放的约20亿元利润空间。进入2026年一季度，这一路径不仅未收敛，计提降幅反而扩大至51.5%，拨备覆盖率从年末502.24%进一步降至481.39%。
与此同时，2025年营收增速1.09%创下近十年新低，低于南京银行、宁波银行等长三角同类城商行。非利息净收入同比下降19.51%，主要因债券市场波动导致公允价值变动损益由正转负，单项拖累超45亿元。利息净收入虽实现两位数增长，却依赖贷款规模14.33%的扩张驱动，息差并未改善。
营收增速换挡：利息扩量撑场，非息深度拖累
2025年杭州银行营业收入增速1.09%，是过去十年中的最低值，与同期南京银行、宁波银行的增速相比存在明显落差。拆解收入构成，分化极为清晰：净利息收入同比增长12.83%，手续费收入同比增长13.10%；但非利息净收入同比下降19.51%，后者对整体营收形成了强力拖拽。
非息收入下滑的核心在于公允价值变动损益的剧烈逆转。2024年该项目贡献正收益24.44亿元，而2025年全年录得亏损约22亿元，前后落差逾45亿元。这一变化高度依赖债券市场走势，并非经营层面可主动调控的变量。交易性金融资产的估值变动随市场利率波动而波动，银行在这一层面的风险敞口难以对冲，也难以通过业务调整加以熨平。
利息净收入的高增则建立在贷款规模快速扩张的基础上。2025年贷款总额增长14.33%至10718.76亿元，增速超过总资产11.96%的扩张幅度。进入2026年一季度，利息净收入同比增幅进一步扩大至20.7%。这是一季度营收增速从全年1.09%回升至4.29%的核心动力。
然而一季度手续费净收入同比下降11.2%，从14.09亿元降至12.51亿元，与2025年全年13.10%的增速形成反向背离。2025年财富管理业务的快速增长——零售AUM增长15.73%、杭银理财规模增长39%——未能在一季度延续，理财市场竞争加剧与季节性因素可能是原因之一，但也提示手续费收入的可持续性存在不确定性。
从收入结构的方向性变化来看，利息净收入占营收比重在提升，非息收入贡献度在下降，这意味着杭州银行的盈利稳定性对利率环境和信贷需求的敏感度正在增加。若贷款增速放缓，或净息差进一步收窄，“以量补价”的逻辑将遭遇收益递减的天花板，届时营收的结构性压力将更加明显。
拨备托底的逻辑与边界：净利润增速的真实含量
2025年杭州银行归母净利润增速12.05%，是一个在表面上具有说服力的数字。但若将其与拨备前利润的变化对照，结论会有所不同：2025年拨备前利润约267亿元，仅较上年增长约0.1%，几乎原地踏步。净利润实现12%增长，主要来源于信用减值损失计提从74.46亿元压缩至55.11亿元，降幅约26%，直接释放税前利润近20亿元。
这一操作模式并非2025年的偶发行为，而是自2021年以来持续演进的路径选择。2021年，信用减值损失占营业收入的比例约为31.68%；到2025年，该比例降至14.2%，五年间持续压降。换言之，过去四年的净利润增速中，有相当一部分并非来自经营效率的提升，而是通过少提减值将历史积累的拨备缓冲转化为账面利润。
2026年一季度，这一路径的力度进一步加大。季度信用减值损失计提仅3.29亿元，较去年同期6.78亿元减少51.5%，降幅远超2025年全年水平。拨备覆盖率从年末502.24%降至一季度末481.39%，单季下降约21个百分点；拨贷比从3.81%降至3.64%。数据表明，在一季度净利润10.09%的增速中，拨备压缩依然是主要贡献变量之一。
贷款五级分类数据在一季度出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结构变化：可疑贷款从2025年末18.15亿元大幅增至38.05亿元，增幅逾109%；次级贷款则从42.63亿元降至27.67亿元。从分类逻辑看，这可能反映部分次级贷款向可疑类迁徙——贷款质量在五级分类层级上出现了一定下移。不良贷款总额从81.23亿元增至87.25亿元，绝对规模增加6.02亿元，但因贷款总盘子同步扩大，不良率维持0.76%不变。
绝对数值层面，481.39%的拨备覆盖率仍远高于监管150%的底线要求，在行业中处于前列，这是该行持续压降计提的底气所在。然而，继续这一路径面临多重约束：一是拨备覆盖率每次下降释放的利润空间在收窄，边际效益递减；二是监管层对过度释放拨备的关注使得大幅压降存在政策边界；三是一旦宏观环境或特定行业出现信用压力，前期计提不足的历史敞口将被动放大。
核心问题是，若将少提减值的因素剥离，杭州银行的内生盈利能力是否足以支撑两位数净利润增速？答案目前并不乐观。拨备前利润几乎零增长的现实，提示真正的利润增长动能尚未形成；而随着拨备覆盖率持续下行，这一工具的操作空间将逐步收窄，届时净利润增速将不得不更加真实地反映经营层面的变化。
杭州银行五年增长翻番，资本压力显现
杭州银行过去五年的增长，在相当程度上是一场资产负债表的系统性扩张。截至2025年末，资产总额2.36万亿元，较2020年末翻番；到2026年一季度末，资产总额进一步升至2.44万亿元。贷款端扩张尤为突出，一季度单季新增贷款近810亿元，贷款增速7.57%远超总资产增速3.08%，信贷集中扩张的倾向明显。
规模扩张持续消耗资本。2025年末并表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9.59%，到2026年一季度末降至9.56%；一级资本充足率从11.76%降至11.62%；整体资本充足率从14.37%降至14.14%。更值得关注的是风险加权资产的增速：一季度风险加权资产合计14607亿元，较上年末增加约759亿元，增幅约5.5%，明显快于总资产的3.08%增速。这说明一季度扩张的资产以高风险权重资产为主——公司金融贷款（不含贴现）单季增逾982亿元，增幅14%，这类资产通常适用较高风险权重，资本消耗速度更快。
分红政策直接折射出资本管理的压力。2025年全年分红比例约25.14%，低于银行业惯常的30%基准，管理层明确表示需要通过利润留存强化内生资本积累。这一表述的另一面是：在当前息差收窄、ROE承压的环境下，单纯依靠内源资本补充来支撑高速扩张，其可持续性存在约束。若未来希望在提升分红比例的同时维持规模扩张，则外源资本补充的诉求将随之上升。
负债端出现了一个值得跟踪的结构变化：2026年一季度存入保证金从2025年末557.74亿元大幅增至896.54亿元，单季增加338亿元。保证金存款通常与对公信贷业务（票据贴现、信用证、保函等）挂钩，其快速增加是大公司板块业务扩张的伴生结果，成本相对较低。然而，保证金存款的稳定性弱于一般存款，对业务规模高度依赖，若后续对公信贷扩张放缓，保证金存款存在同步收缩的可能。
跨境金融业务在一季度录得亮眼增速——相关业务量同比增长210.27%，服务跨境客户数增长21.83%。在外贸企业对汇率对冲和跨境融资需求升温的背景下，这一增长具有一定的市场基础。但业务量的高速扩张能否沉淀为稳定的中间业务收入，以及快速增长的跨境资产是否匹配了足够的风险计量与流动性管理能力，是需要在后续验证的问题。投资银行业务方面，一季度承销非金融企业债务融资工具501.67亿元，浙江省内份额保持第一，轻资本业务贡献相对稳定。
综合来看，杭州银行当前的扩张逻辑清晰。对公贷款主导规模增长，保证金存款伴生沉淀，利息净收入以量补价。这一路径在过去数年中运转顺畅，但内在张力正在积聚——资本消耗加快、拨备空间收窄、营收增速下台阶，三者叠加，将使下一个战略周期的增长成本显著高于过去五年。如何在维持规模扩张的同时重建多元收入结构、提升资本使用效率，是杭州银行面临的真实课题，而非可以用历史增速加以回避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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